最后的女儿国
发布: 2011-11-18 23:55 |
作者: 杨晶晶 |
来源:
中国经营报
清晨六点钟，细雨静静地飘洒在泸沽湖畔的瓦拉比村，小村里已经忙碌起来。
泸沽湖畔的摩梭人看似一如往昔，这个最后的母系氏族社会，悠然生活在格姆山脚下，与世无争。然而近些年，出外打工的村民渐渐多了，大家庭人口减少；走婚的少了，结婚的多了；在村外，摩梭人融入城市也遇到种种困难，其中就包括母系思维的姑娘不知道如何适应嫁入婆家的生活，而贫穷的“母屋”，似乎难以回归——传统的手工编织，正遭受着机器工业的威胁，格姆女神似乎也无力阻止这一冲击。
这片被世人称为“唯一拥有纯粹爱情”的净土，在各种经济技术发展进程中，是否还能保持那份纯净，一如那片透可见底的泸沽湖？
出走者归来
拉措的老祖母起床后，穿着厚厚的民族服装在火塘边烤火嗑瓜子，即使8月盛夏，高原山中的清晨也会寒冷。火塘温暖的火苗映照着老祖母的脸，透着平静祥和。火塘是摩梭最神圣的地方，代表着家庭、氏族、祖先与宗教。老祖母坐在火塘的左上方——最尊贵的位置，表达家族成员对老人一生为家庭付出的敬重。
摩梭因“走婚”而为世人所知，正如上述的一些事情，世人对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土地误解甚多。
对于“走婚”，传统摩梭人有自己的理解：“结婚有什么好？小家庭负担重，不像我们般无忧无虑，有事大家一起扛。”格瓦家的二女儿今年五十多岁，她更认同走婚，“不是每天见面，所以每次见面相处格外珍惜。如果不爱而分手了，也没有家庭财产纠纷。”
但90后的卓玛和七珠面对婚恋则非常迷茫。两人是村里仅有的大学生，卓玛不喜欢大城市的喧闹，希望毕业后回到泸沽湖，找一个男朋友结婚。但泸沽湖畔上大学的男孩子不多，卓玛的选择非常有限。而且，法律系毕业的卓玛和中学毕业的男朋友能谈到一起吗？
90后的卓玛难以取舍，而80后的年轻人以不同的方式走出了大家庭。25岁的拉措，选择了结婚，领了结婚证。而年者家的大女儿今年28岁，走婚生了个大胖小子，由自己母亲带着，自己则在丽江打工。
80后的摩梭年轻人读书甚少，多是初中毕业以后就出外打工，落水县的泽彩，就是其中一位。她十几岁便独自一人去了丽江，“在外常常想家，想念母屋，想念火塘，会忍不住跑回来”。落水县的拉姆曾在昆明街头看见烧垃圾的火堆，“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蹲下，明明又脏又臭，心中仍燃起火塘的温暖。”
摩梭谚语称“妇女是根种，缺了就断种”、“无男不愁儿，无女水不流”、“血是父亲给，骨却是母亲的”。“每个家屋都不能没有女人，我们需要女人回到家乡。”阿七独支玛说。
女神的眼泪
“泸沽湖”在摩梭话里是“眼泪”的意思，“泸沽湖，是格姆女神悲伤的眼泪。”尼玛在博文《眼泪的味道》中写道。尼玛在大学毕业后，几经踟蹰，最终选择回到泸沽湖，陪妈妈阿七独支玛一起守护摩梭传统手工艺。
摩梭手工纺织和其闻名的“走婚”习俗一样，是遗存迄今的原生态文化样式——当地女子从小学习织麻、纺麻、拈毛线，绣毛毯，编腰带；尤其当采用多种颜色织成的花腰带，图案精美，是男女青年贵重的定情物。
阿七独支玛是村里的编织能手。17年前，阿七随手编织的一些麻布挎包、衣服被游客看见，一见之下夸赞不已，定要买走。随后，细心的阿七又发现，游客来泸沽湖很想买一些本地特色的产品留作纪念，但泸沽湖缺乏这些。
于是，阿七对传统的织布机、绕线机等做了改进，沿用传统的毛、麻面料，织出各种象征意义的图案，卖给游客，阿七从此走上了手工纺织的道路。
不仅如此，她还发动起姐妹们一起参与，慢慢扩大到整个村寨，全村的妇女都觉得有了奔头，白天劳作，晚上挑灯纺织。一些多年外出打工的青年妇女受到感召，纷纷返家回到织机旁。
“让姑娘们回来，摩梭人母系家庭才能稳定和延续。”阿七说。
但是前途依然迷茫。
丽江古城里，机器编织的摩梭围巾仅卖20~40元，而手工编织的围巾价钱是机织的2倍以上，但是二者图案相同，看起来毫无二致。
已经有人关注到摩梭手工纺织的发展困境：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联合相关政府机构、伽蓝集团等合作伙伴在启动“中国少数民族文化产业可持续发展项目”后，深入当地考察摩梭手工纺织，为未来发展提供建议；伽蓝集团首期捐助100万美元用以扶持中国少数民族地区增加就业机会、提升收入水平，从而促进这些地区的文化与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
摩梭民间手工编织，正如被误解的“走婚”习俗，在主流文化的冲击下，能走向何方，前面仍然是一片迷雾。
所幸还有人坚持。在祖母辞世后，尼玛写道：“祖母走了，她不想看见母系家庭的衰落，她把荣誉、骄傲都带走了……今天，我怀里正在嗷嗷待哺的小女孩，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阿七家族的下一代祖母。无论摩梭人即将面临什么，我们都要与她坚定的走下去。”
泸沽湖畔的摩梭人看似一如往昔，这个最后的母系氏族社会，悠然生活在格姆山脚下，与世无争。然而近些年，出外打工的村民渐渐多了，大家庭人口减少；走婚的少了，结婚的多了；在村外，摩梭人融入城市也遇到种种困难，其中就包括母系思维的姑娘不知道如何适应嫁入婆家的生活，而贫穷的“母屋”，似乎难以回归——传统的手工编织，正遭受着机器工业的威胁，格姆女神似乎也无力阻止这一冲击。
这片被世人称为“唯一拥有纯粹爱情”的净土，在各种经济技术发展进程中，是否还能保持那份纯净，一如那片透可见底的泸沽湖？
出走者归来
拉措的老祖母起床后，穿着厚厚的民族服装在火塘边烤火嗑瓜子，即使8月盛夏，高原山中的清晨也会寒冷。火塘温暖的火苗映照着老祖母的脸，透着平静祥和。火塘是摩梭最神圣的地方，代表着家庭、氏族、祖先与宗教。老祖母坐在火塘的左上方——最尊贵的位置，表达家族成员对老人一生为家庭付出的敬重。
摩梭因“走婚”而为世人所知，正如上述的一些事情，世人对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土地误解甚多。
对于“走婚”，传统摩梭人有自己的理解：“结婚有什么好？小家庭负担重，不像我们般无忧无虑，有事大家一起扛。”格瓦家的二女儿今年五十多岁，她更认同走婚，“不是每天见面，所以每次见面相处格外珍惜。如果不爱而分手了，也没有家庭财产纠纷。”
但90后的卓玛和七珠面对婚恋则非常迷茫。两人是村里仅有的大学生，卓玛不喜欢大城市的喧闹，希望毕业后回到泸沽湖，找一个男朋友结婚。但泸沽湖畔上大学的男孩子不多，卓玛的选择非常有限。而且，法律系毕业的卓玛和中学毕业的男朋友能谈到一起吗？
90后的卓玛难以取舍，而80后的年轻人以不同的方式走出了大家庭。25岁的拉措，选择了结婚，领了结婚证。而年者家的大女儿今年28岁，走婚生了个大胖小子，由自己母亲带着，自己则在丽江打工。
80后的摩梭年轻人读书甚少，多是初中毕业以后就出外打工，落水县的泽彩，就是其中一位。她十几岁便独自一人去了丽江，“在外常常想家，想念母屋，想念火塘，会忍不住跑回来”。落水县的拉姆曾在昆明街头看见烧垃圾的火堆，“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蹲下，明明又脏又臭，心中仍燃起火塘的温暖。”
摩梭谚语称“妇女是根种，缺了就断种”、“无男不愁儿，无女水不流”、“血是父亲给，骨却是母亲的”。“每个家屋都不能没有女人，我们需要女人回到家乡。”阿七独支玛说。
女神的眼泪
“泸沽湖”在摩梭话里是“眼泪”的意思，“泸沽湖，是格姆女神悲伤的眼泪。”尼玛在博文《眼泪的味道》中写道。尼玛在大学毕业后，几经踟蹰，最终选择回到泸沽湖，陪妈妈阿七独支玛一起守护摩梭传统手工艺。
摩梭手工纺织和其闻名的“走婚”习俗一样，是遗存迄今的原生态文化样式——当地女子从小学习织麻、纺麻、拈毛线，绣毛毯，编腰带；尤其当采用多种颜色织成的花腰带，图案精美，是男女青年贵重的定情物。
阿七独支玛是村里的编织能手。17年前，阿七随手编织的一些麻布挎包、衣服被游客看见，一见之下夸赞不已，定要买走。随后，细心的阿七又发现，游客来泸沽湖很想买一些本地特色的产品留作纪念，但泸沽湖缺乏这些。
于是，阿七对传统的织布机、绕线机等做了改进，沿用传统的毛、麻面料，织出各种象征意义的图案，卖给游客，阿七从此走上了手工纺织的道路。
不仅如此，她还发动起姐妹们一起参与，慢慢扩大到整个村寨，全村的妇女都觉得有了奔头，白天劳作，晚上挑灯纺织。一些多年外出打工的青年妇女受到感召，纷纷返家回到织机旁。
“让姑娘们回来，摩梭人母系家庭才能稳定和延续。”阿七说。
但是前途依然迷茫。
丽江古城里，机器编织的摩梭围巾仅卖20~40元，而手工编织的围巾价钱是机织的2倍以上，但是二者图案相同，看起来毫无二致。
已经有人关注到摩梭手工纺织的发展困境：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联合相关政府机构、伽蓝集团等合作伙伴在启动“中国少数民族文化产业可持续发展项目”后，深入当地考察摩梭手工纺织，为未来发展提供建议；伽蓝集团首期捐助100万美元用以扶持中国少数民族地区增加就业机会、提升收入水平，从而促进这些地区的文化与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
摩梭民间手工编织，正如被误解的“走婚”习俗，在主流文化的冲击下，能走向何方，前面仍然是一片迷雾。
所幸还有人坚持。在祖母辞世后，尼玛写道：“祖母走了，她不想看见母系家庭的衰落，她把荣誉、骄傲都带走了……今天，我怀里正在嗷嗷待哺的小女孩，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阿七家族的下一代祖母。无论摩梭人即将面临什么，我们都要与她坚定的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