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与恶搞
发布: 2009-3-21 09:37 |
作者: 吴刚 |
来源:
中国经营报
不久前,大导演吴宇森的《赤壁》引发了不小的争议。他把大家都很熟悉的人物和故事作了很大改动,以致好多人觉得不伦不类、无法接受。其实,改编名著从来都会惹争议,文艺创作也从来都有高明与拙劣之分,从一般观众的角度来说,一部以娱乐为目的的电影,拍得再好也不过是一时消遣,拍得再烂也影响不了什么。但是显然有人并不愿意如此等闲视之,于是,两会期间我们就见到了这样的提案:建议将古典文学四大名著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从制度上禁止对这些名著进行恶搞。理由当然是基于传统文化的传承,就是说恶搞会破坏这些名著的历史价值,还可能伤害到国家权益和民族感情。
该项提案中所说的恶搞应该不是单指《赤壁》,类似的改编还有很多,也经常可以听到类似的批评。但俗人上网拍拍砖、骂几句闲街,终归不能跟两会提案同日而语,人家一下子就提到了“从制度上禁止”这样的高度。考虑到连去年那部广受欢迎的动画片《功夫熊猫》都曾经引得一些人怒不可遏地认为感情受到了伤害而告状索赔,像《赤壁》这样一部本来就有很多人不喜欢的电影,说它破坏了古典名著的历史价值、伤害了广大《三国》故事喜爱者的感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冤枉。如果今后像这样的改编真被某种规定禁止了,也还真算不了什么,改编名著本来就绝少有改的好的,看别的就是了。只是平常随便什么人都可能拿猪八戒呀、武大郎一类的人物开开玩笑,最好不要把这也规定在恶搞的范围里,毕竟名著大家都太熟,谁都有走嘴的时候,卡得太严了不好。
不过,目前还没听说有什么部门开始起草这样的规定,倒听说已经有人准备把孔老夫子也搬上银幕,还要让他会武功,估计也一定要安排些艳情,不用说也是“恶搞”一路的。这部电影注定会引来更大的争议,剧本还没写完,刚露了点儿思路就已经有人抗议。这完全可以理解,拿诸葛亮逗乐子尚且有人受不了,孔夫子可是圣人!传统文化的“化身级”人物!无怪乎刚听说要恶搞他老人家就有很多人惊得痛不欲生了,一定还会有人恨不得马上就提出:从制度上禁止恶搞圣人!只怕来不及赶在电影上映前。
谈到传统文化,就不能不说“国学”,这些年“国学”还真是热度上涨,我们在很多场合都会听到复兴传统文化的呼喊,当然还有各种来历的国学大师们的激昂言辞。但有些时候,大师们说的做的又跟文化不怎么沾边儿,作为普通的文化爱好者就不大容易明白。
比如近来就有大师批评于丹,说她既喜欢老庄,竟然还喜欢周杰伦,完全是在糟蹋国学。以前光是听到过从所谓学术角度批评于丹讲的东西不大符合正宗的国学理论,喜欢听听流行歌曲怎么就糟蹋了国学实在是不好理解。国学竟这么容易被糟蹋吗?幸而于丹也好、周杰伦也罢,都还没到与每个人都相关的程度,而时下正激烈争论着的另一件与文化和国学有关的事,却弄不好真会影响到我们每一个人,这就是关于要不要废除简体字、恢复繁体字的争论。
这件事据说已经争了很多年,也没争出过什么眉目,但今年初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发了言,认为中华文化的信息都在繁体字里,所以汉字简化是不对的,“祖先用了几千年都没感到不方便,为何到我们手里就抛弃了?追求效率不是简化字的理由。”既然大师这么说了,自然就争得厉害起来了。也是在刚刚结束的全国两会上,就有人提出了“用10年时间废除简体汉字”的建议。
大师之为大师,其境界应该非普通人所能揣摩,我们也不好瞎评论。只是关于“祖先用了几千年都没感到不方便”,实际情况好像是这样的:几千年来一直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在用,更多的那部分人是不用的,当然不会感到“用”的不方便,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识字,而不识字的原因之一则在于这些字识起来很不方便。古时候大多数人由于不识字,其他各方面知识也都有很大欠缺,所以总的来说人傻傻的,并不都像发明家那样聪明。鲁迅先生当年写过很多文章来批判繁体字和文言文,说它们把中国人搞傻了。鲁迅算不算国学大师说不清,但让大多数人都识字正是上世纪50年代简化汉字的目的,而简化了以后这个目的也达到了。现在大家听到关于汉字繁简的争论,如果一时辨别不出谁有理,找些鲁迅的文章看一看,很快就会明白了。
还有一个事实在那些通俗易懂的汉字研究读物中就可以看到:几千年来使用着文字的那部分人也常常感到不方便,所以汉字从繁到简的演变一直就没停止过。现在看到最早的成体系的汉字是甲骨文,从它算起,汉字至少已经有过六七次大的形体演变,从金文、篆书到隶书(如果把汉字的形体分为古、今两大类的话,汉代有隶书以前为“古”,隶书以后为“今”,所以才引申出“隶变”这个词),再到草书、楷书、行书,整个变化里最重要的诉求之一正是书写的“效率”。而简体字也是古已有之,古时候叫“俗体”,指的就是民间流行的简体字。这些情况大师想必也是知道的,也许没顾上说,而那些主张恢复繁体字的人也没说清是以什么朝代的繁体为准。
有时候还真想不清楚:孔乙己先生一有机会就给别人讲“茴字有四样写法”,到底算是在推广国学还是在恶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