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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从哪里来

发布: 2012-1-14 00:25 |  作者: 马连鹏 |  来源: 中国经营报 

  “怎么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人?”熊培云摇着头喃喃地对身边的朋友说。 
  在刚刚结束的他的新著《一个村庄里的中国》读者见面会上,一位中年男子突然站起来发难,但这位奇怪的“读者”并没有跟熊培云探讨书中的内容,只是高谈阔论了一通自己的大道理后扬长而去。这不是熊培云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情,2011年年中,他在对外经贸大学的一次演讲也因有人捣乱,最终不欢而散。
  在熊培云看来,现在人们都有非常强烈的表达欲望,互联网也提供了表达手段。但人们在急于表达的同时,却越来越疏于倾听。
  问:刚刚过去的2011年,在各种网上舆论混战中,公共知识分子的概念不断被扭曲,最终“公知”变成了一个贬义词,你怎么看这个现象?
  熊培云:我觉得我们这里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倾向——消灭精英。有的知识分子可能形象不好,人们就给他贴上一个标签,然后以此否定所有的公共知识分子,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我们对人的判断,太容易标签化了,总是通过某个标签判断某一群体,再判断某一个体,这有很大问题。
  问:在现今混乱的舆论环境,社会各界取得有利社会进步的共识是否越来越难了?
  熊培云:其实,中国不缺共识,大家都希望中国变得好一些,自由多一些,自己的生活更幸福——这些就是共识。但中国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没有共识,而是没有实现共识的执行力。同样,我们最缺的不是民意,而是缺乏实现民意的执行力。这个执行力涉及到很多方面,比如,我们对政府无法形成压力机制,我们左右不了政府官员的前途。互联网拓展了我们的言论空间,但与西方不同的是,我们的言论并不能去影响到“议员”。
  问:近期除了你这本《一个村庄里的中国》,还有十年砍柴的《进城走了十八年》等书籍,都在详细记录、缅怀乡村社会,是不是中国发展到了一个阶段,开始集体哼唱乡村社会的挽歌?
  熊培云: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的。我们在写农村的时候,似乎是在给乡村社会唱挽歌。因为曾经美好的乡土社会、纯净的自然正在消逝,近代以来,在革命化、城市化、现代化三股浪潮的逼迫下,中国的乡村社会的物质的、心灵的很多东西都失去了。但我的书不是在简单赞美乡村社会的美好,只是希望在城市化过程中,把乡村好的东西保留下来,运用到城市化建设中来。当然,我也是想通过梳理、记录乡村的历史,从而给未来一个坐标,即搞清楚故乡从哪里来,中国向何处去?这是我努力的方向。
  问:其实,地方政府近些年都在花大量人力物力去挖掘本地乡土文化,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乡村文明的重建?
熊培云:对于政府花财力去做这些事情,我是抱着赞同态度的。但具体的文化建设中,不是政府管得太少了,而是管得太多了。我们改革开放取得的成就,不在于政府做了什么,而是政府没做什么,只要放开某个领域,它就能发展得很好。比如,政府并没有提出“发展微博”这样的计划,也没有具体去管理微博,但就在两年间,微博用户就超过了3亿人,这就是社会的自发成长。政府也是由具体的人组成的,不能保证他们比社会更聪明。
  问:在很多城市人眼中,对农村人的认识是片面甚至偏颇的,你如何看待城乡的这种隔阂?
  熊培云:我承认有隔膜存在。有人认为,农村就是黑暗的,也有人认为乡村是美好的、田园牧歌似的,其实这些人都没有真正走进农村,走进农民的生活。我记得零点公司曾经做过一个幸福指数调查,结果是农民的幸福指数高于城市白领,很多人不理解。但其实农民也的确有自己的幸福感,随着小型农业机械的普及,农活儿已经没有以往那么辛苦,农民休息的时间也比城市人长,农村的自然环境也要比城市好,并且没有城市生活那么多的限制。进城打工的农民,在城市里低声下气,但他们辛苦一年挣上万元回家,也会有一种成就感,这也是农民的小幸福,不能简单用城市人的眼光去评判。
  问:你比较喜欢看电影。在《七武士》中,武士站在社会精英的角度曾经对农民有非常精到的评价,你的这部书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精英视角?
  熊培云:如果说我有精英情怀的话,我认为那是担当的意思。很多人从农村出来,但是并没有去写农村,我做这个事情是没人能够替代的,非我做不可,是一种舍我其谁的担当。但我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也没有用那种看穿了一切的救世主的心态来写。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责任,想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正在失去什么,我们今天需要什么。这部书就是我作为一个思考者卑微的劳动。但我也认为,中国需要精英,过去一个多世纪,我们的精英一个阶层一个阶层被消灭掉了,才会有文革这样的悲剧,暴民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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