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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决定劳动价值

发布: 2010-5-29 01:02 |  作者: 郑作时 |  来源: 中国经营报 

  当一个民族试图回避矛盾的时候,它一定会被事实教训得头破血流。富士康的跳楼案,就是一例。

  关于富士康案,现在迷雾重重,完全是一场表演秀。有说是“80后”、“90后”心理脆弱的,有说是没有超过平均自杀比例的,还有说是应该加强心理干预的。最后一种说法最为有趣,因为有人跳了楼,心理医生有了更大的应用空间,大概还可以增加国民生产总值。不过假如一个拿着富士康950元基本工资的员工与心理医生进行了谈话,而后下个月还是面对950元工资,心理再次“脆弱”了,该怎么办?每个月都谈一次?或者每周都谈一次?

  早在中国革命年代的时候,鲁迅就提过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娜拉出走了以后怎么办?也就是说,当我们今天开始了建设之后,我们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和实践来获得民众的幸福?

  今天,我们在鲁迅一百年前的那个问题面前,结结实实撞了墙了。

  富士康案给我们提出的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是,在企业创造的财富里,员工应该分多少?是950元然后再加加班工资吗?

  因此这是一个数学问题。

  事实上,这个数学问题的答案是一个不定解,因为对于不同时期、不同产业的企业,这个数学问题有不同的解,但它应该是有解的。富士康的一系列跳楼案,只是950元最低工资这个解上错误的一个极端表现。我们知道,在富士康80万员工这样一个巨大的数字面前,任何一点细小的不公平都会有极端的结果,现在我们看到这个极端的结果,数条生命用鲜血告诉我们:作为一个民族,我们绝对不能回避矛盾。

  作为投资人,郭台铭确有权力制订工资标准,但是作为供给富士康公司劳动大军的中国社会,应该有均衡力量去迫使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个数学问题:在富士康创造的财富中,那些在流水线上一个动作一个动作苦干十几个小时的工人,应该拿多少工资?应该在整个富士康创造的财富中分得多少?

  台湾有媒体对郭台铭提问时相当直接,问他是不是在公司里像个皇帝。郭台铭回答说我们经常争吵,互相拍桌子,而媒体接下来的提问也很针锋相对,问据我们所知,都是你在拍高层的桌子。这种质疑的力量,是一个市场经济中各方利益的保证。正是这种直接的质疑,保证了郭台铭在台湾制订劳工工资时不能轻易定低。在成熟市场经济地区内,这种质疑的力量已经把管理者和劳工工资之间的距离,拉成了十倍以内的水平。

  在内地,我们也应该有更多类似质疑和均衡力量了。一个个体的工人甚至肯定会在富士康的保安面前魂飞魄散,因为那是一支集体的力量。关于这一点,不要指望有什么特例,也正如郭台铭本人说的那样,就是现在,就算把他丢下去,也不会使富士康明天没有人跳楼。只有均衡的力量,包括民间组织、工会、媒体在内的社会约束,不仅约束郭台铭,而且约束整个富士康的管理层,约束中国低端制造业,约束他们要从创造和创新里得到利润,而不是再从规模、从把最低工资当成是最高工资中得到利润。

  950元,合150美元,外加包吃包住。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价钱?是不是一个公平的劳动工资水平?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深圳市政府一个机构来得出,而应该是在社会的均衡力量来得出。对于富士康这样的企业来说,社会的错误在于,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郭台铭的自我约束和大发善心上了。在数条生命的推动下,郭台铭决定加五十元工资,这已经是郭董的良心发现了。但这是真正公平的标准吗?

  我们知道,在创业型企业,举个例子说阿里巴巴,早期的员工都拿500元工资。人们不但没有非议它,而且说这是创业精神的体现。而在富士康,当一个人跳楼的时候,950元的普工工资可能不是问题的核心,两个人跳楼的时候也不是,但三个、四个、五个,现在到十多个人跳楼的时候,它一定就是问题的核心。劳动工资和它背后的员工福利,不容回避地放在中国社会人的面前。在所有其他原因都个性化之后,难道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别的吗?所有这些决定选择放弃生存的人的交集,难道与工资问题无关吗?

  社会现在的进步,在于富士康案引起了全社会的震惊和关注。不过同时也有人说过,避过这种关注的办法肯定是拖,等下一件更大的事情出现,或者时间使人们疲劳。希望这一次,我们不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作者为财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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