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进城 重庆力避“孟买第二”

　　曾被喻为“农村直辖市”的重庆，正在启动一项史无前例的“农民进城运动”来彻底摘掉这顶沉重的帽子。
　　7月29日，堪称中国当代最大规模的户籍制度改革在重庆市拉开帷幕。按照计划，今明两年内，这个中国西部最大城市的338万农村人口将转为城镇居民，从2012年到2020年间，每年转移80万～90万人，一共再新增城镇居民700万人。据称，此次改革总投入将超过1200亿元。

山城发力

　　1997年重庆升格为直辖市时，总人口约3000 万，其中农村人口2440多万，占81%以上，城镇人口则不到两成。13年后的今天，全市城镇户籍人口从当初近600万增加到约1000万人，占总人口的比例提升至29%，但仍只相当于1996年时的全国平均水平，与目前约46%的全国平均水平相去甚远。
　　2007年，重庆与成都一起成为城乡统筹配套改革实验区，要统筹城乡，实现大城市带动大农村，加快城市化进程，让更多农村人口转为城市居民，自然是当务之急。
　　今年7月12日，重庆市政府审议并原则通过了《重庆市统筹城乡户籍制度改革意见》、《重庆市户籍制度改革配套方案》。第二天，四川省政府也宣布，将由省公安厅牵头，制定下发《四川省统筹城乡协调发展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
　　在7月29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重庆市市长黄奇帆透露，此次统筹城乡户籍制度改革方案通过前，市政府在半年时间里开了5次领导小组专题会、3次市长办公会、2次市委常委会会议进行专题审议，市委书记薄熙来也亲自督战。
　　发布会现场人手一册“户籍改革100问”，详尽准确地解释了此次改革的方方面面，重庆市政府对此事的重视可见一斑。
　　重庆市政府秘书长陈和平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透露，市政府已为此次户籍改革准备了50亿元启动资金，至于后续上千亿元的资金投入，主要来源有三：一是财政资金，每年新增的财政收入中要拿出更多用到统筹城乡发展上；二是每年的城市建设过程中的征地补偿、卖地收益中，拿出一部分来解决农民的实际生活困难；三是转户农民的宅基地将以“地票”形式置换，取得的收入一部分再用在这项改革上。
　　一位参与制定上述方案的重庆市官员坦承，庞大的资金投入对政府来说肯定是一个巨大的压力，但为了让农村居民受惠，实现城市反哺农村，这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进城要有保障

　　重庆市发改委主任杨庆育曾到过印度最大城市孟买，飞机降落前掠过大片贫民窟，当时的情景让这位重庆户籍制度改革的重要参与者至今记忆犹新。
　　“我们要建立一系列的制度来保障农民利益，保证让他们进城后不会生活在贫民窟。”杨说，“我们要实现‘三个防止’，即防止损害农民利益，防止农民流离失所，防止出现城市贫民窟现象。”
　　基本政策是，政府将允许转户农民暂时保留宅基地、承包地、林地的使用权及收益权，而城市养老、医疗、教育等保障也将陆续跟上。
　　就在7月29日户籍制度改革宣布启动当天，重庆市住房保障局也正式挂牌成立。重庆市户籍改革方案里明确规定，转户农民可申请入住政府兴建的公租房，条件成熟时还可以购买。
　　重庆社科院区域研究中心研究员李勇认为，公租房建设与户籍制度环环相扣，这恰恰表明重庆在统筹城乡配套政策上的连续性和可操作性。
　　陈和平则强调，总体来看，转户农民用农村的土地和房屋，换取了城市的就业、社保、住房、教育、医疗等服务，生活成本并未大幅增加，又能打消养老顾虑，生活质量是明显提高了。

没有免费午餐

　　“全国率先，综合配套，自愿有偿。”这是重庆市政府对此次重大户籍制度改革的宣传口径。换言之，当地上千万农民进城并非是享受免费的午餐。
　　如果进城农民不愿放弃村里的宅基地、承包地等权益，又硬要城市户口捆绑的各项权益，重庆市政府该怎么办？这一度成为7月29日新闻发布会各方关注的焦点。
　　这恰恰是问题的关键。按照重庆市的设想，整个户籍改革需要投入的1200亿元资金中，相当一部分来自于农民退出的宅基地、承包地，政府将通过农村土地整治机构对其实行整治流转，所获土地收益支付农民退地赔偿金及户籍制度改革的部分配套资金，农民自己也要拿出部分补偿金缴纳社保和医保费用。
　　《中国经营报》记者近期走访重庆近郊一些区县时发现，当地农民似乎更看重征地拆迁的补偿，对补偿款额度预期甚高，对户籍制度改革本身反而多持观望态度。在外做生意的璧山县璧城镇观音塘村一位村民就向记者表示，拆迁补偿标准几年就要提高一次，现在就转为城市户口不划算。
　　农民大举进城后，重庆市也将面临劳动力成本迅速增加的风险。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保局副局长卢建辉表示，按现行政策，城镇职工的养老保险由单位和企业缴20%，如果是农民工企业只负责12%，医疗保险城镇职工也比农民工每年多缴1000元左右。对大量为降低成本而向重庆转移的沿海企业来说，这笔新增支出，无疑会影响他们的投资热情。
　　杨庆育称，重庆市将考虑给相关企业提供税收优惠等方式解决这个问题。中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罗仲伟也表示，社保医保缴纳政策全国统一，规范的企业都应该遵守，相信增加的开支不会给企业带来过大的压力，毕竟全国城市化进程都在加快，农民工拥有城市户口也是一个大趋势。
　　罗仲伟认为，大量农民转为城市户口后，对政府更大的挑战在于如何保证这些人都能找到工作，如果没有工作，他们进城后怎么办？2004年，重庆万州大量移民转移到城镇之后，恰逢当地不少企业或搬迁或倒闭，城市出现产业空心化现象，导致了棘手的社会稳定问题。
　　但黄奇帆对此表示乐观。他说，现在重庆工业产值每年增长25%～30%，基本上3～4年翻一番，到2020年，工业总产值至少可以净增3万亿元，达到4万亿元的水平，据测算，工业总产值净增3万亿元，可创造500万～600万个就业岗位。
　　“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增长从来都是对称的，有五六百万工业人群就有五六百万服务人群，”黄奇帆说，“重庆今后10年将增加1000万左右的就业岗位，每年进城落户的几十万农民工，都会有工作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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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农民进城的“三年过渡与三项保留”
　　为保障进城农民切身利益，重庆市允许转户农民最长3年内继续保留宅基地、承包地的使用权及收益权，让他们有一定时间适应城镇生活。
　　同时规定“三项保留”，一是农村居民转户后，可以继续保留林地的使用权；二是保留计划生育政策，农转非人员享受城镇居民社会保障和福利待遇后五年内，继续执行原户籍地生育政策，享受农村计生奖励扶助及特别扶助政策；三是保留农村各项补贴，农民目前享受的农村种粮直补、农机具补贴等与土地相结合的惠农政策，在农民自愿退出承包地经营权之前继续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