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左脚”

　　评论中国足球为什么失败，几乎所有人都能发表长篇大论：从管理机构的低下无能，到社会对青少年培养的淡漠忽视，再到职业联赛架构的紊乱、行业性的道德低下以及贪污腐败，可供人们批判的内容太多。 
　　中国足球又一次失败，算是从2014年巴西世界杯预选赛淘汰出局了。这时，我去翻阅来自各界的批评和分析，看到的几乎都是一些架构性体制性的概念化命题，甚至我自己的文章也不例外。然而这些评论，究竟有多少和足球运动直接相关的？我们到底给中国足球提供了多少帮助？却很难找到扎实的内容。我们似乎都容易站上一个道德高位，居高临下的戏弄嘲骂中国足球，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真正做到冷静下来从细节着手研究足球的人实在太少。从观察者的角度来看，中国足球近30年的经历，也是过度拘泥于抽象思维的批判，真正专业性技术性的话题，不论所谓专业人士还是媒体，触及的都非常少。
　　很大程度上，这是社会传统文化里稷下学风之滥觞。坐而论道的夫子们，可能都是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辈，摆出大义凛然的架势，却是隔空喊话。讨论足球的时候，太容易陷入社会批评的窠臼，虽然满足了自己的道德崇高感，但这些清谈空谈，回头只是留下一地废纸而已。
　　这两天我看到欧洲媒体的一段足球观察，饶是有趣。话题起因，是阿森纳前锋范佩西的如火状态——2011年，荷兰人已经在英超打入31球，几乎只手将赛季开局惨淡无比的阿森纳拖出泥潭。分析者对范佩西这个“左脚将”进行研究，发现他在2011~2012赛季已进的13个入球中，8个为左脚打进。由范佩西开始，研究者发现在英超中左脚攻击天才成群：范佩西、范德法特、席尔瓦、马塔、贝尔等等。
　　统计一下英超前12轮356个进球，左脚打入接近31％。这一比例，和过往赛季以及欧洲其他领先联赛相比，高出了近5个百分点。
　　再参照一下德罗巴，则更加有趣，在2009~2010赛季以29球问鼎英超最佳射手时，9球为左脚打入。德罗巴是右脚球员，但是在他进球率最高的赛季，他基本上达到了左右平衡。
　　于是一个“范佩西的左脚”的偶然现象，在英超研究中，蔓生出更多话题：第一点是，左脚攻击手越来越多，是球队进攻手段日趋丰富的选择，这证明英超球队的技术含量在上升；第二点是，左脚天才中，英格兰人却无从寻觅，英格兰代表队十年来解决不了左前卫左边锋问题，这是英格兰足球青训体系出了毛病，没能从低年龄阶段辅导技术细节，本土球员达到德罗巴、C罗、纳尼那样两脚均衡能力的人，几乎没有；第三点分析结果，在于英超联赛的技术分析和技术要求，完全不达标，所有赛事技术指标完全依靠opta这样的技术数据分析公司提供，自身却在过度商业化中，忽略了对自身产品的重视，英足总同样有失察之责。
　　这一切的分析和调查，都源自范佩西那“上帝的左脚”。
　　针对一个具体的足球技术问题，媒体能挖掘出这么多翔实的数据，然后又通过这些数据，找出英国足球存在的更多深刻问题。媒体在足球发展中的积极作用，透过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现象化问题，得到了积极体现。
　　足球场上需要更多左脚，这并不是个新鲜命题，克鲁伊夫说过，阿贾克斯任何一个年龄组别球队组队的原则之一，就是要找到四个左脚球员。一定程度上，范佩西、范德法特大放异彩的左脚，以及像斯内德那样左右均衡的双脚，都是荷兰足球先进之处。只是通过这个话题，媒体的洞察力、分析能力，搜集整理这些专业数据过程中的勤力，更让我敬佩。这样的专业态度和严肃务实的精神，恰恰是中国足球乃至中国社会所欠缺的。
　　我们很容易指责球员水平太烂，教练饱食终日，却根本没有专业细致的媒体精神，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和引领话题。社会性的浮躁与急功近利，在媒体和公众对于足球的批评上，都能折射得清清楚楚。
　　与其自得其乐地坐而论道，不如静下心去，研究一下“上帝的左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