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证“黑名单” 折射“沪籍新政”困局

450万持证人有条件“转正”者不到十分之一   仍引发种种怪现象

　　于兵（化名）是上海一家IT公司兼管人事的副总，最近他一直为手下10多位员工办不了居住证而心情烦躁，因为公司不知何时列入了上海居住证办理机构的“黑名单”。
　　于兵的遭遇并非个案，自从今年2月下旬上海公布“居住证可转户籍”新政以来，已发生多起居住证“黑名单”事件。
　　本来让600万“新上海人”拍手称快的户籍新政，为何出现如此不和谐的音符？

多方博弈   “黑名单”一剑封喉

　　事情发生在今年3月份。于兵前往上海市人才服务中心为公司员工办理居住证，却被工作人员告知，由于其公司被列入上海居住证“黑名单”，暂时不能受理有关申请。
　　这让于兵感到莫名其妙，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居住证“黑名单”一说。后来反复追问，工作人员才表示，他的公司很可能在办理居住证过程中造了假。于兵大惑不解，公司准备的材料都是自己一手经办，符合规定，应无问题。再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委托办理居住证的中介是一家违规黑中介，已被人事部门取缔，他们是受到了牵连。
　　于兵说，这10多位员工都是户籍新政出台后陆续申请办理居住证的，如今办不下来，肯定要影响他们继续留在公司的可能性。
　　无独有偶，今年4月份，上海一千多名中考生、高考生因居住证到期且不能续签而无法参加中考、高考。据了解，原来是去年底上海市人事局内部有人与某些中介联合作假，替人不在上海的考生家长办理居住证，一个证收七八万元，一共获利近两千万元。事件曝光后，相关部门将涉案学生居住证列入“黑名单”不予续签。
　　据中介机构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一位不愿具名人士透露，他们今年已遇到好几家上了居住证“黑名单”的企业。按现行政策，企业一旦染“黑”将永远不能解冻，员工要办居住证的话只有辞职一途了。
　　《中国经营报》记者曾向多家中介机构调查有关情况，得知企业列入居住证“黑名单”一般是出现下列问题：企业在申报过程中提供了虚假信息，比如明明申请人未在该企业工作，却虚报其员工身份；在沪工作的个人在外省市没有终止工作关系或者社保；涉及提供虚假含金量高的证书比如专利等；提供虚假的亲属关系如父子关系、母女关系等证明，以及独生子女证、结婚证造假等等。
　　记者以办理居住证名义致电上海市人事业务受理中心进行咨询，该中心人士答复称，上海是有一个办理居住证的“诚信系统”，个人和企业都应按章办事，企业应为员工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负责，如果造假将会受罚。
　　一些居住证受理网点人士承认，在他们收到的申请中确实发现部分申办者出具“假学历、假结婚证、假户口簿”等，有些企业还帮助造假，如“1年劳动合同谎称3年”、“技术工人谎称经理等中高级管理人员”等。
　　上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宣教中心人士日前回复本报记者的采访要求时表示，按照相关规定，各类人才申请新办、续办居住证的工作都在正常进行中，对居住证申办造假者将严肃处理。

釜底抽薪 降低户籍“含金量”

　　今年2月下旬，上海市政府公布《持有〈上海市居住证〉人员申办本市常住户口试行办法》，规定凡持有《上海市居住证》满7年并符合一定条件的非上海户籍人口，可转为上海市户籍。
　　据前述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人士介绍，户籍新政直接导致今年三四月份上海办理居住证人数激增数倍。但据悉上海人事部门也加大了居住证的审核力度。
　　上海东方国际传媒人才有限公司一位负责居住证办理业务的人士告诉记者，3月份他们按照人事部门规定将公司资质送检，到现在结果还没出来，他们受理的很多申请因此还办不下来。一些正在办理居住证的外地来沪人士表示，之前办理居住证不需要将档案转到上海，现在则必须调档。
　　尽管持上海居住证者理论上都有可能转为上海正式户籍，但事实上居住证却更难办了，随着今后每年符合条件通过“转证”入籍上海的人数增多，主管部门会否提高审批门槛加以限制呢？正会同有关职能部门制定“居住证转户籍”相应实施细则的上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方面，未对此做出正面回应。
　　按照上海“居住证转户籍”新政规定，首批符合“累计持证满7年”条件者迄今只有3000人左右（上海居住证办理始自2002年），同时符合其他各项条件者更少。
　　上海居住证分为国内外人才引进居住证及临时居住证，前者可享受上海市民待遇可以缴纳社保，小孩可以在沪上学并参加高考，临时居住证实际上相当于暂住证，不享受上述待遇。
　　而如今上海市外来务工人员达600多万，已办理居住证的有450多万人，后者之中拥有上海市人才引进居住证，有机会获得上海市正式户籍的人，最多不过30余万人，占比例不到十分之一。
　　华东师范大学人口研究所副教授王大犇认为，现在来看，符合条件“转正”的人不如想象中多，标准没必要搞得那么高，只是由于与居住证挂钩的福利太多，行政部门限制繁复，这才导致了某些部门和个人寻租行为的发生。王去年曾参与上海市委研究室“上海户籍制度改革方案”课题研究。
　　王大犇说，这次只是在户籍制度改革方面开了一个小口，而不是户籍制度改革的全部。他建议，应逐步建立相应的评估体系，同时也要为优秀外来务工人员建立户籍转换的通道，居住证暂时不与户口直接挂钩，只作为其在沪居住的证明，为其就业、租赁房屋等提供方便。
　　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副院长梁鸿也认为，当前上海户籍“含金量”过高。他表示，户籍管理本来有两个作用，一个是人口登记，二是人口管制，避免城市因人口承载压力过大影响持续发展，但我国城乡二元结构的现实使得户籍的实际功能和价值被扭曲。
　　“户籍制度改革涉及就业、医疗、教育、福利等种种利益调整和再分配，在相关配套措施没有落实之前匆忙改革，‘户改’极有可能成为一纸空文。”梁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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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毕业生上海落户的现行政策，可凭借专利申请加分，由此还催生了“代办专利”的“特色行业”。
　　在上海松江大学城的在线论坛“云间城”上，记者注意到一位声称能为毕业生代办专利的“唐先生”的留言信息。记者以办理专利名义致电联系“唐先生”，他很有把握地说，第一天交材料，第二天上午就可以拿到专利证书，费用只要600元。
　　“唐先生”还不厌其烦地解释说，办理专利证书可以在落户申请时加3分，“确保落户”，就算只是拿到专利受理通知书，也能加1分，这1分往往决定最后是否通过落户审批。他甚至表示，毕业生无须自己提供专利创意，只要提出你的要求就行，可以进行专利挂名。他声称已为多位交大、东华、同济的毕业生办妥专利，让他们顺利加分落户。
　　当记者表示万一被查出造假，会不会惹麻烦，“唐先生”表示，整个操作过程“完全用你自己的身份申请，不会有我参与的任何痕迹，并会尽量申请与你的专业相关的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