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列车
发布: 2011-8-06 00:11 |
作者: 宋焘 |
来源:
中国经营报
一场惨烈的火车出轨事故,131人遇难,唯一的幸存者大卫却毫发无伤,《不死劫》就从这么一个离奇的事件开始。
坐在轮椅上的以利亚一直试图让忧郁的壮汉大卫相信,这个总是大难不死的人其实是个超级英雄,他从一场场惨祸中爬出的不死之身是天生的超能力。
残酷的真相背后总有不能示人的秘密,《不死劫》的故事也是一样。以利亚有罕见的先天疾病,他的骨骼相当脆弱,是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如果没有现代医疗技术,他根本不可能存活。但是他坚信,既然造物创造了他这样的一碰就碎的人,那肯定也会创造另一极,即大卫这样的金刚不坏之身。他要证明大卫就是这样的人,于是谜底揭晓,他不惜一次次地制造大卫在场的各种意外事故,当其他人尽数遇难,而大卫却奇迹般生还的时候,他想要的答案和结果仿佛出现了。这就是电影开头火车出轨的原因所在。
在以利亚的世界里人天生有高下之分,他懒得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更不会给别人选择的机会。为了证明他偏执的理想,事情的真相和鲜活的生命不过是他手上的道具。
当然,把偏执的个人换成强力的政府会更令人震撼。
上世纪80年代有一部在内地广为流传的电影《卡桑德拉大桥》。它在彼时能畅行无阻,有一个原因就是电影表现了政府把真相当仇寇,视生命如草芥的一面,这样有“教育意义”的商业大片当时不可多得。
电影讲的是两个恐怖分子企图炸毁设在日内瓦的世界卫生组织实验中心,但是行动失败,一个被击毙,另一个则染上了实验中心里致命的肺鼠疫传染病菌,并逃进了一辆列车。现在的问题是列车上的人都可能被感染这种传染病,沿途各国都不允许列车停留。政府密封了列车,并告诉乘客原定路线可能有恐怖袭击,所以不能驶向巴黎,而是驶向波兰(东方)。
更要命的是,实验室中肺鼠疫病菌是美国秘密研制的,原以为“世界卫生组织”的牌子是最好的掩体,不想却被两个恐怖分子搅局。这个真相不能被揭露,也就是说列车上的乘客不能有活口。于是政府下了命令,让列车经过年久失修的卡桑德拉大桥。他们知道大桥根本不能承受列车的重量,强行通过,只有车毁人亡。
于是,虽然医生已经找到能控制传染病蔓延的方法,但是让列车驶上卡桑德拉大桥已经是政治命令,因为问题的关键已经变成了如何掩盖丑闻,封锁真相。列车上的乘客只能自救,和封锁列车的军人展开搏斗,最终一节车厢被炸开,前面的车厢驶上了大桥,坠入深渊,而后面的车厢停了下来,人们各自逃生。
电影想要表达的东西很多,其中的一个矛头明显是指向美国政府的。首先是政府控制实验室,以国家利益为名行苟且之事,不管最终的动机是什么,它都不敢说出真相。当丑闻要败露的时候,国家机器不惜以整车人的生命为代价来稳定大局,在政治利益面前,什么人都是可以牺牲的。而让列车驶向波兰,隐喻非常明显,剔除波兰当时还是社会主义阵营一员的背景,列车驶去的其实是纳粹当年的集中营,政府为了掩盖残酷真相所做的决定其实是在滑向集权与专制。
在电影的结尾,军方的反馈是列车事故无人幸免,而实际上还是有人活了下来,真相有了被揭露的可能。这个“可能”是活下来的人们抗争得来的,在电影中他们抱着对政府的怀疑,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其不轨的企图,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找真相其实就是讨说法,背后弥漫的是不信任的情绪,如果这种探求成为惯性,那就成了危险的信号。一有风吹草动就近乎条件反射式的“草木皆兵”。长期的信息不对称带来了恶性循环,本是掩盖问题的企图自然成了激化矛盾的事件。生活在如此环境之下,心理不扭曲才怪,于是各种光怪陆离粉墨登场,无数匪夷所思尽皆癫狂。如果试着把真相摊开,不避讳其中的人心曲折、世相暗恶,最起码是个不那么坏的开始,让人有一丝可以冷静思考的余地,一个可供反思的起点。

